遥望世界杯国足仍在迷途

两年前的12月10日,辞去武汉卓尔主帅一职的李铁在东亚杯中作为代理主帅迎来了自己的国足教练生涯首秀。尽管只是“临时工”,不过在经过竞聘程序后,他的正式履职只是时间问题。26天过后,李铁在北京昆仑饭店的聚光灯中闪亮登场,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是近两年来为数不多的光鲜搭配。

但残酷的赛场从来不是型男炫耀的T台,此后,从漫长的蛰伏到40强赛的一鼓作气再到12强赛的疲惫不堪,已过不惑之年的李铁面容经常被遮盖在口罩之下。2021年12月2日,国足正式结束了在苏州的隔离,在与队员告别后,李铁出现在了古城的夜幕之中,看不出是疲惫还是倦怠,就像无从得知在经历了漫长的舆论拉锯战后他此刻真实的心境。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夜晚后,他早已完成的国足主帅之梦已经破碎,同样破碎的,还有中国足球持续20年的世界杯出线之梦。

梦的开端是银白色的,那是银狐里皮被岁月侵蚀的白发。但即便早已习惯江湖的风雨,在2019年11月14日晚,国足客场1:2不敌沙特后,“银狐”依然愤怒地拒绝了金元的诱惑,用步履蹒跚的身影告别了这个带给他高昂财富的工作。

里皮的告别吹响了中国男足世预赛40强赛的中场哨,如今看来,也是国足命运转折的中场哨。在第二次执教国足的过程中,里皮并未找到帮助球队脱胎换骨的魔法,归化政策的实施是他为这片土壤留下的最后财产。4战2胜1平1负的战绩也让国足错失了小组提前出线的可能。

在中国足球的历史上,里皮依然有着骄傲的资本,他连续两届带领国足征战12强赛,也是2002年后首位率队进入世界杯门票最后争夺的洋帅。在里皮离去后,国足也逐渐失去了挥霍的资本,本土教练再次成为最合适的选择。李铁便是在这时脱颖而出。

在40强赛开局不利的背景下,确保球队突围成为李铁的首要任务。但随着疫情的暴发,国足正常备战的周期被彻底打乱,长期封闭集训成为保证球队磨合效果的唯一方法。从40强赛出线是本届足协必须要完成的目标,在这一背景下,足协与李铁签订了未来四场比赛必须取胜的军令状,也竭尽所能为国足带来了主场优势。

2021年5月30日,“铁家军”的正式首秀在迟到510天到来。在此后决定命运的17天中,国足在苏州取得了三连胜,又转战西亚3:1复仇叙利亚,以强势的表现杀入12强赛。一时间,这支球队再次成为众人心中骄傲的存在,那个中国足球做了许多年的旧梦也因此复燃。

“12强赛就是我们的世界杯。”在12强赛开打前,这样的“人间清醒”曾是诸多媒体与球迷间的共识。但当开场哨响起之时,这样的清醒逐渐消失,重燃的旧梦也开始陷入争议之中,李铁口中曾经的战士们,也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从首战0:3不敌澳大利亚开始,国足的征程变得异常凶险。除了10月8日3:2险胜越南的一场胜利,这支球队陷入非平即负的旋涡之中。在11月16日1:1战平澳大利亚后,“铁家军”杀入2022年世界杯决赛圈的概率已经变成0%。

资深媒体人尹波报道中国足球30余年,在他看来,国足在2021年的经历是历史的再次重复。“如果关注国足这几十年来走过的路的话,你会发现,这只是在重复过去几十年来走过的路而已。长期以来的人才断档造成了国足目前青黄不接的现实。实事求是地讲,国足目前的实力是不足以杀入世界杯决赛圈的。”他说。

回顾国足从40强赛到12强赛表现,尹波认为,40强赛的突围是完全正常的结果。“40强赛打得好根本上是对手弱,而且菲律宾也不是里皮时代逼平国足的那支球队了,叙利亚在提前出线后竞争力也开始下降,加上我们还有归化球员、3场比赛的主场优势,40强赛4连胜是很正常的。”

但是在进入12强赛后,国足备战导致的问题开始暴露,“由于缺乏热身赛与长期的封闭集训,国足的前四场比赛实际上是在练兵也是教练组重新熟悉球队的过程,直到第5轮对阵阿曼,才是正常水平的体现。一共10场比赛,4场用来练兵,在目前的环境下,国足的成绩是符合客观水平的,即便不是李铁带队,可能也就多个一两分。”尹波说道。

足坛名宿侯志强也认为,评价目前的国足需要建立在清醒的认识之上。“归根结底中国足球的水平还是不足以支撑世界杯出线的,里皮来带也是这种情况,当然如果组合的好名次应该更往前一点,保四争三有一定的可能。”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当这场幻梦结束之时,国足在姑苏的冬夜告别了2021。留下的,则是唏嘘与感慨。

时间回到2020年1月5日的傍晚,在北京昆仑饭店,这位提前实现梦想的国足历史最年轻主帅是那样志得意满。

“我用了35年的时间从一个不会踢球的小孩成长为国家队主教练……我和我的团队会竭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打造一支能征善战、作风优良的球队。”酒店内的温度适宜,在长枪短炮下,李铁没有吹刘海、发言诚挚而骄傲。

质疑声从那时便存在。“只能说,轨迹和上一次40强赛太像了,不知最终结局会否一样?”诸多业内人士频频发声,一幕幕尴尬的往事开始浮现,这也为日后的争议埋下了伏笔。

阳光依旧灿烂,尽管在首份合约中的大部分时间内都在等待,但李铁仍然精心安排着每一次的集训。球场边,“团结是铁”这支球队新确立的标语,在新老交替、归化球员加入的背景下,处于特殊历史时期的国足格外需要团结。

从40强赛开始,国足对外展示的也一直是团结向上的形象。即便进入12强赛后磕磕碰碰,但球员们却始终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赛场内外应尽的责任。反倒是“掌舵者”李铁的失控使球队遭受了更多不该有的非议。

“李铁专业能力在本土教练中还是可以的,据我了解,他在专业上对自身的要求是比较高的。从带俱乐部的情况看,无论是华夏幸福还是武汉队,他都把下游队带到了中游的位置,这也证明了他的专业能力。”尹波说。

“李铁是现阶段比较优秀的国产教练,但毕竟干教练时间不是特别长,在指挥细节上出现一些问题也是正常的。”侯志强表示。

事实上,在11月16日1:1逼平澳大利亚后,关于李铁指挥的争议也已经逐渐平息。如果没有赛后32分钟的激情发言与个人社交媒体上的争议行为,他完全可以享受接下来的假期,等待2022年12强赛的重启。毕竟,从足协的角度看,12强赛至此也未到水深火热的程度,仓促换帅更是增加了工作的难度。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足协的掌控范围,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李铁的下课也成为他为这支球队所做的最后贡献。

“李铁的性格导致了他今天这个局面,这里面必须承认他个人的因素有很大一部分。在中国带领国家队进世界杯希望本来就很渺茫,所以作为国足教练一定要心理承受能力强,因为你必然要挨骂,承受的压力也要超过所有竞技项目的与俱乐部的教练。如果一个国家队的主教练对这个没有思想准备的话,不管他的专业有多好,我认为是不合格的。”尹波认为。

李铁的困境也是本土教练在目前必然要面对的处境。近两年,随着大批外教的离去,本土教练开始“唱主角”,但前期经验的缺失导致走上舞台的他们必须要用切身经历来“买单”。“和外教相比,本土教练面临各方面的压力更多。作为本土教练,不光要面对一支球队,还要面对球迷、足协等方方面面的事情,工作难度也会更大一些。李铁作为一名年轻教练也需要工作经验的积累。”侯志强说道。

球员时期的李铁经历了两次“换李铁”的声讨,均是发生在世预赛的赛场,那时国足还是10强赛的常客。如今,作为教练的李铁没有在赛场听到质疑,但媒介技术的发达使得这种质疑的声音不需要球场便可以传播得更远、更广、更强。

更为尴尬的是,就在40强赛出线之后,李铁刚刚得到了一份5年的合约,这份仅履行不到半年合约也被证明是一张空头支票。“签5年长约的目的不是足协认为李铁可以干到2026年,他们盯得就是这一届。为了赌这一届出线,这纸长约可以稳住李铁,也让队员们看到足协对李铁的信任。而且中国本土教练和外教不一样,外教如果有合约他可以上诉,但本土教练在这方面却没有话语权。”尹波说道。

此刻,“团结是铁”的条幅已经没有了宣传的意义,在尴尬的历史轮回中,“换李铁”成为中国足球不能忘却的关键词。只是,这绝不是一场网络的喧哗,李铁告别的背景下,留下的是什么?这些,恐怕需要时间给出答案。

20年前的10月7日,国足从沈阳五里河体育场夺得了世界杯门票,兑现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承诺。20年后,尽管仍有着理论上的可能,但国足命运的宣判时间问题,在又一个四年的等待之后,我们距离世界杯还有多远?

2026年世界杯的扩军或许是一个机会,届时世界杯决赛圈参赛球队数量将扩充至48支,亚洲将有8.5个名额。“目前中国国家队要想进入世界杯,不通过名额扩充的话难度还是很大的。”侯志强说道。

不过,对于国足来说,世界杯的扩军仍然是把“双刃剑”。“好多人都寄希望于下届亚洲有8.5个名额,但有一个前提,我们现在排在第八第九间变化。很有可能到时候排名第九。下一届预选赛还不知道怎么踢,有可能12强赛扩充为16强赛,16强争8.5个名额,那半个和其他大洲的球队比肯定是争不到的,就是16个队争8个名额。前提是你必须进入16强,在这之前我们不是每次都进12强赛的,其实最近两届进来都是很悬的。下一届如果我们没有归化,这批球员下去之后,新生代的技术水平相差甚远,那就有可能进不了16强。”尹波说道。

侯志强深耕青训多年,对于目前年轻球员的成长,他也表示了担忧:“从国内青训的现状来讲是非常薄弱的,现在包括1993、1995、1997、1999、2001、2003、2005年龄段青训机构的数量不多,质量也不高,所以在亚洲很难有竞争力。至少要到2008、2009年之后的这一批。这一方面我是直接接触过的,只有青训体系取得了成果,成年队的成绩才会慢慢提升。”

进入世界杯是中国的梦想,但这片的土壤却没有提供充足的养分。当我们纠结于期望中的未来何时到来是,不妨看看身边绿茵上奔跑的少年,或许,打开未来之门的密码,在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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